月潜2019-09-17 08:38:01

第十節 倒劉第二炮(12)

  【接前】2月8日,彭真帶領“五人小組”以及許立群、吳冷西等人,去武漢沙面見毛澤東彙報。許立群先向毛澤東彙報附件材料中的《關鋒的雜文》,毛澤東一下就把這個問題擋了回去,說:“寫點雜文有什麼關係?關鋒的文章我早就看過,還不錯。”
  毛澤東這裡選擇了“保”關鋒。當然毛澤東也知道,“保”關鋒肯定會影響他在高官們中的形象,不過此時毛澤東也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  彭真借這個話題,進一步說:“我們要警惕‘左派’學術工作者,走上資產階級專家和學閥的道路,應該進行必要的整風。”
  毛澤東又把彭真的話擋回去,說:“這樣的問題,三年以後再說。”
  彭真拿出這次他帶來的“殺手鐧”材料:有關郭沫若的材料。郭沫若曾於1960年看川劇《大紅袍(即海瑞傳)》時,作七律一首:
  “剛峰當日一人豪,克已愛民藐鋸刀。堪笑壅君如土偶,竟教道士作天驕。”
  “直言敢諫疏猶在,平產均田見可高。公道在人成不朽,於今猶演大紅袍。”
  郭沫若在1961年2月到海口參觀海瑞墓,又作一首贊海瑞的詩:
  “我知公道在人心,不違民者民所悅。史存直言敢諫疏,傳有平產均田說。”

  我們知道,姚文元批判吳晗的《海瑞罷官》,要點是三個:第一、為海瑞的罷官鳴不平;第二、稱讚海瑞搞“分田”;第三、發表的時間是在1959年彭德懷被罷官的廬山會議之後。
  我們再看郭沫若的這兩首詩,第一、其中有“公道在人成不朽”和“我知公道在人心”,明顯是為海瑞鳴不平;第二、其中有“平產均田見可高”和“傳有平產均田說”,明顯是稱讚海瑞搞“分田”;第三、郭沫若這兩首詩分別發表在1960年和1961年,與吳晗1961年發表《海瑞罷官》的時間上也是一致。
  這樣看來,姚文元批判吳晗《海瑞罷官》中的三個要點問題,郭沫若的詩中全部都有,所以如果只批吳晗,不批郭沫若,從道理上說不過去。也正因為如此,郭沫若非常緊張,趕緊提出辭職。
  彭真拿出來的郭沫若材料,給毛澤東出了一個大難題。如果不批郭沫若,顯然會讓人感到批吳晗有不公平的地方;如果批郭沫若,毛澤東又於心不忍,畢竟他與郭沫若不是一般的交情。
  新中國成立后,郭沫若的身份和地位都是文人中第一把交椅,中國科學院院長兼中國文聯主席。不僅如此,郭沫若與毛澤東的私交甚好,兩人是詩友,不時有詩詞唱和。目前公開發表的毛澤東詩詞中,有兩首是和郭沫若的,第一首《七律?和郭沫若同志》寫於1961年11月,詩中寫道:
  “金猴奮起千鈞棒,玉宇澄清萬里埃。今日歡呼孫大聖,只緣妖霧又重來。”
  毛澤東的第二首《滿江紅?和郭沫若同志》寫於1963年1月,詩中寫道:
  “一萬年太久,只爭朝夕。四海翻騰雲水怒,五洲震蕩風雷激。要掃除一切害人蟲,全無敵。”
  當然毛澤東也批評過郭沫若,那是起因於1965年郭沫若發表的一篇文章,其中大膽地說:《蘭亭序》文和《蘭亭序》帖都是後人偽托的。很多人不同意郭沫若的觀點,投稿給報刊與郭沫若進行“爭鳴”,但都被郭沫若“壓住”,不能發表。於是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章士釗,也是毛澤東的另一位老朋友,親自給毛澤東寫信,告郭沫若的狀。【待續】



第十節 倒劉第二炮(13)

  【接前】毛澤東看到章士釗的信,也不滿郭沫若的霸道做法,贊成發表文章與郭沫若進行“爭鳴”。於是毛澤東親自寫信給郭沫若,客氣地事先通知郭沫若,將會有人要批判他。毛澤東在信中說:“嗣後歷史學者可能批評你這一點,請你要有精神準備,不怕人家批評。”
  當然那次對郭沫若的“批評”,只是純學術的問題,不是大問題。可這次對郭沫若的批判,那就是上綱上線的政治問題了,毛澤東萬沒想到郭沫若居然會陷入《海瑞罷官》的泥潭中。
  從毛澤東個人的利益來看,拋出郭沫若,是對他有利的,至少可以在高官們中間樹立一個公平公正的形象。可是毛澤東還是選擇了拉老朋友一把,犧牲自己的形象,挽救郭沫若。
  毛澤東表態說:“郭老還要在學術界工作,他表示一點主動,作一點自我批評好。”當然,毛澤東保護了郭沫若,就不好處分吳晗了,於是毛澤東不得不讓步說:“吳晗也不罷官了,還照當他的市長。”
  最後毛澤東談到核心問題,用嚴肅的語氣,逼問彭真說:“吳晗是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分子?”
  彭真也夠得上硬漢,面不改色地把毛澤東的話頂回去,說:“經過調查,不是。”
  彭真居然一點而不怕自己,毛澤東心中的憤怒升起,繼續逼問說:“我曾說過,吳晗的《海瑞罷官》的要害是‘罷官’,我們罷了彭德懷的官。”
  彭真居然還是面不改色,再次把毛澤東的話硬頂了回去,說:“2月5日,我們在北京向少奇同志彙報的時候,也提到您的話。少奇同志說,沒有發現吳晗跟彭德懷有組織聯繫。”
  彭真把毛澤東的話頂回去,還把劉少奇抬出來,給毛澤東一個無形的示威。
  彭真如此不給毛澤東面子,毛澤東心中的怒火是可想而知的,他幾乎就要發怒了,就要罵人了。但在這個關頭,毛澤東又冷靜下來,毛澤東明白,現在罵人對他是不利的,因為彭真帶來的是政治局常委通過的文件,他罵彭真,就是與政治局常委過不去。於是毛澤東冷靜下來,不再說話了。
  彭真早就做好了被毛澤東大罵一通的思想準備。可讓他沒想到的是,他把毛澤東的話硬頂回去,毛澤東居然沉默不語了。這讓彭真大喜,認為毛澤東是“認輸”了,不得不同意這份《二月提綱》,非常高興。彭真還想最後得到毛澤東明確首肯,於是說:“以前很多批判都是虎頭蛇尾,沒有結論,這次我們應該要做一個政治結論。”
  毛澤東不會上彭真的鉤,說:“不同的意見可以放出來,可以比較鑒別。同資產階級在意識形態領域的鬥爭,是長期的階級鬥爭,不是匆忙做一個政治結論就可以解決的。”

  彭真向毛澤東的彙報就這麼結束了,毛澤東既沒有說同意,也沒有說反對。當然彭真就把這個理解為毛澤東同意了,馬上下令下發這個文件。2月12日,中央辦公廳正式下發了《二月提綱》,作為中央處理吳晗和《海瑞罷官》的方針。
  到此為止,在《二月提綱》的問題上,毛澤東又輸了一次。但毛澤東的再次反擊,很快就要來了。【待續】


第十節 倒劉第二炮(14)

  【接前】彭真走後,毛澤東的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靜,這是毛澤東從1964年底跟劉少奇翻臉之後,最大的一次敗退。毛澤東批《海瑞罷官》,是要批它的兩個要害:第一個要害是“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毒草”,第二個要害是“為彭德懷翻案”。可是《二月提綱》把毛澤東的兩個要害完全否決,把批《海瑞罷官》轉變成一場學術批判。為了搞這個《評/海瑞罷官》,毛澤東可是前後花費了一年時間的,現在看來是白辛苦一場了。
  更讓毛澤東鬱悶的是,現在連彭真這樣的人,也敢當著眾人的面頂撞他,不給他面子了。毛澤東態度嚴厲地向彭真逼問:“吳晗是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分子?”
  如果是過去的彭真,儘管想否定毛澤東的意見,但礙於毛澤東領袖的面子,不好意思直接否定毛澤東的話,會含糊其辭地回答說:“我們正在進行調查……”
  可是現在的彭真,已經不管毛澤東領袖的面子了,他乾脆地當面否定毛澤東的意見,說:“經過調查,不是。”
  由此可見,毛澤東在黨內威信的山河日下程度,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快。
  劉少奇在《二月提綱》中,用暗語向毛澤東發出“和解”的信息。但劉少奇的和解態度,不是卑謙的求饒態度,而是與毛澤東平起平坐的講和態度。這樣的和解,毛澤東還從來沒有接受過。這次,毛澤東也不準備接受這個帶有屈辱性的講和。在毛澤東心中,從來就沒有認為劉少奇有資格跟他平起平坐。
  但是這次,毛澤東還是理智地退卻下來。這只是因為時機不成熟,他要等待時機成熟了之後,再來給劉少奇致命的一擊。

  可是劉少奇和彭真卻誤解了毛澤東,認為毛澤東沒有反對《二月提綱》,是毛澤東示弱了,同意跟他們和解了。於是這兩個人高興地過早,同時也疏忽大意起來。
  劉少奇於1966年3月26日到4月19日,放心大膽地出國訪問巴基斯坦、緬甸、阿富汗等國,時間長達二十餘天,等劉少奇回國的時候,才發現彭真已經被批倒了。毛澤東批倒彭真,正是利用了劉少奇出國訪問的這段時間。
  彭真更是有點翹尾巴了。2月12日,彭真向上海市委傳達《二月提綱》時,得意地說:“《提綱》是常委討論過,毛主席同意了的,問題都解決了,也不需要跟你們談了。”
  2月13日,彭真派胡繩跟張春橋談話,說:“吳晗的問題不能說要害,毛主席的精神是‘寬’,對兩邊都是‘寬’”。這裡所謂的“兩邊”,就是指被批的吳晗這一邊,與批判吳晗的姚文元那一邊。彭真把吳晗的問題進一步降溫,連“要害”也沒有了。
  2月18日,彭真派許立群和胡繩召集文藝界和報刊界召開《二月提綱》討論會,許立群傳達彭真的意思說:“不能把《海瑞罷官》和廬山會議聯繫起來,吳晗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,這是毛主席說的。今後報刊組織文章,要按照《二月提綱》的精神,凡是涉及廬山會議的文章都要刪改或不發。”彭真的膽子夠大,把“吳晗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”說成是毛澤東說的,挾天子以令諸侯。【待續】



第十節 倒劉第二炮(15)

  【接前】在中國,凡是在官場上得勢的人,總會有很多人來吹捧你。這次討論會上,很多人看到彭真得勢了,於是吹鼓聲大作,吹捧《二月提綱》是“學術界興無滅資的綱領性文件”、“解放后歷次文化革命的總結”、“中央這樣直接地抓學術問題,過去還不多,說明中央很關懷”。

  就在文藝界和報刊界吹捧《二月提綱》的時候,彭真卻帶著許立群和胡繩到三線參觀去了,滿不在乎地說:“問題已經解決了,讓他們討論討論就行了。”
  不久,彭真讓吳晗化名“李明夫”,到昌平縣去搞“四清”,事實上取消了對他的批判。這樣,眼看著毛澤東發起的批《海瑞罷官》,就要虎頭蛇尾地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了。

  不過毛澤東的運氣還是不壞的,正在他找機會反擊的時候,一個好時會就來了。1966年2月24日,蘇共領導人勃列日涅夫致信毛澤東,邀請中共派代表團出席將於3月29日召開的蘇共二十三大。毛澤東正好利用討論參加蘇共二十三大的問題,從側面對劉少奇發起一輪新的反擊。

  這裡有必要引申說明一下,毛澤東發動文革,與當時的國際形勢也是密切相關的,特別是與蘇聯的關係,是導致毛澤東發動文革的重要因素之一。文革的目的之一,就是“反修防修和打倒中國的赫魯曉夫”。
  中共與蘇聯的關係,可以追溯到中共建黨時期。中共最初是蘇聯扶持起來的一個“中國支部”,早期完全在蘇聯的掌控之下。但1927年毛澤東開始搞“農村包圍城市”,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以後,對蘇聯的指示就不那麼聽話了。
  那時中共分成親蘇聯的“國際派”與土生土長的“山溝派”,以王明為首的親蘇派,在延安整風時基本上被剷除掉了,之後當權的中共“三巨頭”,都是不是親蘇聯的。劉少奇早期在蘇聯留學過,但只是一個小小的留學生,與蘇聯上層人物並沒有建立起任何關係或聯繫。周恩來也只是短期在蘇聯治病住了幾個月,與蘇聯上層也沒有建立起親密的關係。
  在中共建國之前,中共與蘇共的關係,並非十分友好,矛盾不少。1949年中共建國時,中共為了取得國際上的承認,不得不宣布“對蘇一邊倒”。因為在當時,世界是涇渭分明的美、蘇兩大陣營,新中國不得不投靠其中一個陣營。想自立成為“第三極”,對於1949年剛建國的中共來說,顯然是不可能的,所以不得不“對蘇一邊倒”。
  現在有一種說法,說毛澤東與蘇聯關係搞僵,是因為毛澤東想與赫魯曉夫爭當“國際共產主義的領袖”。這種說法乍看似乎有些道理,但並不符合事實。
  蘇聯成為國際共運的領袖,並不是因為赫魯曉夫個人的魅力,而是因為蘇聯的國家實力,當時蘇聯是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經濟軍事實體,有威脅到美國存亡的實力。而中國的國家實力,不管是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,都與蘇聯相差甚遠,絕沒有實力去爭奪蘇聯的國際共運領袖地位。
  既然中國的實力不可能超過蘇聯,中國就不可能成為國際共運的領袖;既然中國不可能成為國際共運的領袖,那麼中國的領導人毛澤東,憑什麼成為國際共運的領袖?毛澤東本人更不至於那麼“蠢”,他根本不會想到去跟蘇聯爭奪什麼國際共運的領袖。
  毛澤東的做法更高明,他不去跟蘇聯爭奪國際共運的領袖,這樣他反而成為了“第三世界的領袖。”【待續】



第十節 倒劉第二炮倒(16)

  【接前】毛澤東的對外政策,第一個特點就是“反蘇”。一些人批評毛澤東的反蘇政策,說中國應該與蘇聯搞好關係,“反蘇”損害了中國的國家利益。那麼毛澤東為什麼要“反蘇”呢?毛澤東“反蘇”的原因,既有被迫的成分,也有他主動的成分。
  毛澤東“反蘇”的第一個原因是“被迫”。蘇聯由於歷史的傳統,大國沙文主義思想嚴重,不允許每個社會主義國家採用自己的方式“單幹”搞社會主義,強調搞社會主義要在蘇聯的領導下,要求同盟國圍著蘇聯的指揮棒轉,一切聽從蘇聯的指揮。毛澤東形容蘇共以“老子黨”自居,對其他國家的共產黨,名義上說是“兄弟黨”,實際上視為“兒子黨”,用“老子管兒子”的方式,粗暴地干涉其他共產黨的內部事務,這樣勢必影響蘇共與其他國家共產黨的團結。
  蘇共不僅與中共關係不好,與日本共產黨等其他國家的共產黨,關係也不好,大家都對蘇聯的“老子黨”作風多有反感。1968年蘇聯對不聽話的捷克斯洛伐克,出動軍隊武力干涉,連羅馬尼亞等衛星國都進行了反對。但很多社會主義國家是在蘇聯的槍杆子下建立起來的,因此他們對蘇聯敢怒而不敢言。
  因為蘇聯是一個霸王作派國家,中國要想與蘇聯搞好關係,只能當一個馬首是瞻的小夥計,要想以平等的地位,與蘇聯搞好關係是不太可能的。這對於毛澤東以及當年那些自尊心很強的中共領導人來說,是很難接受的事。事實上,除了中國之外,阿爾巴尼亞、羅馬尼亞、朝鮮、越南、古巴等國,都不同程度地反過蘇聯。因此,毛澤東的“反蘇”,有很大分成是捍衛國家主權與民族自尊,並非單純的個人“意氣之爭”。

  毛澤東“反蘇”的第二個原因是“主動”。要理解這個問題,有必要從宗教的角度來談論。
  絕大部分中國人不相信任何宗教,沒有任何信仰,所以總會不自覺地用世俗的觀點或想法,去談論宗教信仰,這就很有問題了。因為宗教信仰是無法用世俗的觀點去理解的,一個和尚不喝酒、不吃肉、不結婚,不是為了獲得什麼物質利益,只是為了自己的“信仰”。如果認為一個和尚不喝酒、不吃肉、不結婚,是因為想出名,想奪權之類的世俗利益,那就完全誤解宗教了。【待續】



【劉少奇說:“人相食,是要上書的。”這句話是編造的傳聞,真實性基本為零。

  這番話出自劉少奇的兒子劉源和王光美等合寫的《你所不知道的劉少奇》。這本書里這樣寫道

  【1962年7月上旬的一天下午,陽光熾熱。在中南海游泳池,毛澤東遊興正濃。劉少奇快步走到池畔,親熱地問候毛。見劉來了,毛就在池子里發出質問:“你急什麼?壓不住陣腳了?為什麼不頂住?”
  劉少奇一驚,似乎覺得不便談話,就在更衣棚里坐下,等毛上岸,坐到跟前,才說:“陳雲、田家英是在黨內談意見,不違反組織原則,他們有想法跟你講,沒有錯。”
  毛澤東說:“不在組織原則,而是談的內容!他們都找了你,鄧子恢吵了那麼久,西樓說得一片黑暗,你急什麼?”
  雙方顯然都有些動感情。毛長期淤積內心的不滿,傾瀉而出,劉也要一吐為快:“餓死這麼多人,歷史要寫上你我的,人相食,要上書的!”

繼續閱讀